女篮比赛直播

直播的哨声，吹醒了沉睡的村庄

村口老槐树下，那台蒙尘许久的液晶电视忽然亮了。屏幕的荧光刺破夏夜粘稠的黑暗，也刺穿了李阿婆几十年的记忆。她颤巍巍地坐下，身后，板凳与地面的摩擦声、孩童的奔跑声、男人们搬动啤酒箱的闷响，正从村庄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。

一场女篮比赛的直播，成了今夜村庄的圆心。

阿婆看不懂那些跃动的数字与复杂的战术。她浑浊的眼里，只映出一群短发姑娘，在巨大的地板上奔跑、冲撞、高高跃起，将一颗圆球奋力投向天际。肌肉绷紧的线条，汗水涔涔的反光，还有那进球后瞬间炸开的、几乎要冲破屏幕的呐喊与笑容……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生命力，隔着千里电波，狠狠撞在她的胸口。

她忽然想起六十年前，自己还是“李秀英”的时候。县里唯一的水泥球场，她是奔跑最快、投篮最准的那个“铁姑娘”。没有直播，甚至没有观众，只有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和篮球砸在地上单调又结实的回响。后来，影子被灶台、田垄和儿女的身影吞没了，那个爱奔跑的“李秀英”，也彻底留在了泛黄的县志某一行不起眼的铅字里。

“好球！”身边爆发出年轻人的喝彩。阿婆回过神，第二次直播镜头正给到一个倒地扑抢的姑娘，她滚了一身灰，却在笑。阿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枯藤般、曾摔伤过无数次的手腕。那里早已不疼了，但此刻，却有一种遥远的酸胀，顺着血脉悄然苏醒。

哨声长鸣，比赛结束。人群喧闹着散去，议论着胜负与技术。只有阿婆还坐着，对着已切换成广告的斑斓屏幕出神。晚风拂过，她仿佛听见一种声音，不是来自电视，而是从自己身体深处传来——那是年少的自己，在空旷球场上，运球奔跑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
原来，有些比赛从未结束。它只是被生活的尘土覆盖，静静等待一场遥远的直播，将它重新照亮。今夜，屏幕里的光芒熄灭了，但阿婆觉得，有什么东西，在自己心里，完完整整地赛了一场。她慢慢站起身，脚步似乎比来时，轻快了一点点。